
文|泡泡国漫漫研社 慕柒
原标题:魔道祖师之天缘变(一百七十七)
天际蓝光一闪,蓝曦臣踏朔月而来。长风掀起他月白的衣袍与银发,脸上再无半分往日温润,只剩沉如寒潭的凝重 —— 他已下定决心,无论多痛,都要走完这一步。
目光落在峰顶那道紫影上时,他身形微顿,随即足尖轻点,落在与江澄相对的另一座山峰上。两人遥遥对立,不过数丈之远,却像隔着九宝灵山的千年焦土、漫山亡魂、血海深仇。
四目相撞的刹那,空气骤然绷紧,无形的气浪炸开,连风都静止了一瞬。似是天道都在催促,天空猛地滚过惊雷,一道道银蛇撕裂云层,狂风卷着怨气与仙气相撞,将两人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江澄手腕一翻,紫电长鞭应声而出。鞭身紫光缠绕,魔气翻涌,每一寸都透着不死不休的狠戾。蓝曦臣亦抬手握住朔月,剑身蓝光流转,清越剑鸣低低作响,似在警惕,又似在哀鸣。
九卿不愿被余波波及,身形一晃,退到远处山峰,抬手撑起一层淡绿结界。碎石砸在结界上,轰然碎裂。他摇着折扇,眼底兴致盎然:他倒要看看,这两人到底是真杀,还是假斗。若江澄赢,他不介意补蓝曦臣一刀;若江澄输,他便出手救人 —— 这么有意思的小猫,死了太可惜。
半空之中,两人同时动了。
没有一句多余的话,没有半分迟疑。紫电如狂蛇乱舞,朔月似流光破空,仙力与魔气轰然相撞,狂暴的灵力波动直接削平半座山头,空间扭曲出层层旋涡,连天地都为之震颤。
难解难分。九卿看得啧啧称奇 —— 江澄入魔不过短短时日,修为竟暴涨至此,与蓝曦臣缠斗这么久,丝毫不落下风,招招都是死手,半分情面不留。
看来,是他多想了。这哪里还有半分旧情,分明是要把对方碎尸万段。
紫电挥出残影,裹挟着漆黑雷电,铺天盖地朝蓝曦臣卷去。鞭影破空,尖啸刺耳。蓝曦臣被长鞭牵制,难以近身,眉头微蹙,手腕陡然翻转,剑花挽出,另一手快速结印。
“分影术。”
蓝光爆闪,数道与他一模一样的分身凭空出现,齐齐持剑挡向紫电。真身则借着空隙,直扑江澄。
“卑鄙!”江澄怒喝,紫电一卷,拍散数道分身,可蓝曦臣分身无穷无尽,层出不穷,他渐渐被逼得节节败退,心头又怒又急。
蓝曦臣心头发涩,却半点没有停手。他知道这不光彩,可他不能输。一旦输了,天道与天界绝不会放过入魔的江澄,只会将他魂飞魄散。唯有废去他魔功,将他护住,才有一线生机。这是他与天帝的约定,也是他唯一能为江澄做的事。
他手印再变,头顶金光骤起 ——封魔阵!
江澄脸色剧变,转身想逃,却已来不及。阵中飞出数条粗大的金色锁链,瞬间缠紧他的四肢与脖颈,狠狠将他钉在半空。红光顺着锁链流淌,他身上的魔气被一点点抽离、炼化。
江澄由仙入魔,魔功与神魂早已相连。魔功一散,他便会沦为废人,永生再无报仇可能。
“蓝曦臣!你卑鄙!”“你有种杀了我!杀了我!”他赤红着眼,嘶吼出声,声音嘶哑破碎,满是绝望与恨意。他宁愿魂飞魄散,也不愿做个废人,落入天界伪君子手中。
蓝曦臣望着他,眼底翻涌着哀伤与不忍,指尖却依旧稳定。他不能停。
就在这时,一道绿光骤然破空,狠狠砸在封魔阵中央!
“砰 ——”阵法轰然破碎,锁链寸寸断裂,化作光点消散。九卿折扇轻摇,慢悠悠落在蓝曦臣面前,脸上笑意戏谑:“泽芜君,这么欺负人,可不太公平啊。”天道那点威压,还困不住他妖王九卿。
蓝曦臣脸色一沉,猛地转头看向江澄。
封魔阵已破,溃散的魔气如同潮水般倒涌而回,疯狂钻入江澄体内。他缓缓抬眸,发丝凌乱,双目赤红如血,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“蓝曦臣 ——”他一字一顿,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:“我、绝、不、饶、你!”
话音落下,江澄周身魔气轰然爆发!狂暴的黑浪冲天而起,直冲云霄,将蓝曦臣与九卿同时掀飞数步。天空瞬间被染成一片血红,魔气聚成通天光柱,顶端炸开巨大的黑色旋涡,乌云翻滚,电闪雷鸣。
江澄立于旋涡正中,衣袍狂舞,眉心莲花印记艳红如血。那双赤红的眼,死死盯着山下的两人。
这一刻,他不再是九尾灵猫,不再是江澄,不再是谁的故人。他是从血海与恨意中爬出来的 ——
魔。
魔气光柱直冲苍穹,血红天幕下,黑色旋涡疯狂旋转,卷起的妖风裹挟着亡魂的呜咽,将九宝灵山的每一寸焦土都震得颤动。江澄立于旋涡正中,墨发披散,紫袍被魔气撑得猎猎作响,眉心的莲花印记红得似要滴血,赤红的眼眸里,只剩毁天灭地的恨意与偏执。
他周身的魔气愈发浓郁,几乎凝成实质,那些被封魔阵打散又倒涌而回的魔气,此刻竟在他掌心汇聚,渐渐凝成一柄漆黑的长戟——那是用他自身神魂与族人怨气炼化而成的魔器,名唤“焚心”,戟尖泛着诡异的红光,每一寸都透着同归于尽的决绝。
“蓝曦臣,今日,要么你死,要么我亡!”
江澄嘶吼一声,纵身跃起,焚心戟裹挟着滔天魔气,朝着蓝曦臣猛劈而去。戟尖划过之处,空间被撕裂出一道道黑色裂痕,连周遭的怨气都被这股力量引燃,化作漫天黑火,席卷而下。
蓝曦臣神色一凛,握紧朔月剑,周身蓝光暴涨,剑身上的灵光愈发炽盛,与江澄的魔气形成鲜明对峙。他知道,此刻的江澄,已彻底被恨意吞噬,神魂与魔功融为一体,若是硬拼,两人必定两败俱伤,可他别无选择——天道威压笼罩,六界安危系于一身,他不能退。
“阿澄,醒醒!”蓝曦臣声音沙哑,带着最后一丝希冀,“魔功噬心,再这样下去,你会魂飞魄散的!”
“魂飞魄散又如何?”江澄冷笑,眼底没有半分惧意,“比起做废人,比起看着仇人逍遥法外,魂飞魄散,反倒是解脱!”
焚心戟与朔月剑轰然相撞,仙力与魔气炸开的冲击波,将整座九宝灵山都削去了一层,碎石漫天飞舞,焦黑的断木被卷上高空,又重重砸落。蓝曦臣被震得连连后退,喉间涌上一阵腥甜,金色的血珠从唇角溢出,而江澄也不好受,焚心戟的反噬顺着手臂蔓延,掌心被魔气蚀得血肉模糊,却依旧死死攥着戟柄,不肯松手。
一旁的九卿,虽仍被天道威压牵制,却依旧能动用几分妖力,他看着江澄日渐癫狂的模样,又看了看蓝曦臣眼底的挣扎与决绝,嘴角的戏谑渐渐褪去,神色变得复杂。他引雷入山,欠江澄一族性命,可他从未想过,江澄会走到同归于尽这一步。天道不让他插手,可他若真的眼睁睁看着江澄魂飞魄散,又终究有些不甘——这世间,能与他抗衡、能让他觉得有趣的人,唯有江澄。
“天道,你倒是打得好算盘。”九卿低声呢喃,指尖悄悄凝聚妖力,周身的绿光渐渐泛起,试图冲破天道的桎梏,“可你忘了,困兽之斗,最是致命。”
就在这时,江澄突然猛地发力,焚心戟狠狠下压,魔气顺着剑身蔓延,朝着蓝曦臣的手腕蚀去。蓝曦臣眉头紧蹙,手腕翻转,剑花挽得愈发凌厉,试图斩断魔气的纠缠,可江澄拼尽了全力,魔气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,竟顺着朔月剑,缠上了他的手臂。
“噗——”
魔气蚀骨,蓝曦臣忍不住喷出一口金色仙血,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,握剑的手微微颤抖。他看着江澄赤红的眼眸,看着他周身的魔气与怨气,心底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——他要护六界,就要废了江澄;可他要护江澄,就要违逆天道,置六界于不顾。
江澄见状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趁机上前,焚心戟直指蓝曦臣的心口。“蓝曦臣,受死吧!”
戟尖转瞬即至,蓝曦臣却没有再躲闪。他缓缓闭上双眼,脑海里闪过凡世时那只紫毛九尾小猫,闪过泽芜宫里江澄练鞭的身影,闪过朔雪碎灭时的莹光,闪过九宝灵山的漫天火光……所有的温情与愧疚,所有的责任与抉择,都在这一刻,汇聚于心。
就在戟尖即将刺入他心口的刹那,朔月剑突然自行飞起,剑身蓝光暴涨,挡下了焚心戟的一击。同时,天空之上,天道威压愈发浓重,“轰隆——”一声巨响,一道水桶粗的闪电划破血红天幕,直指江澄!
“不好!”九卿脸色剧变,终于冲破了天道的桎梏,纵身跃起,周身绿光暴涨,试图挡下那道闪电。可天道之力太过强悍,绿光瞬间被击碎,九卿被震得喷出一口黑血,身形重重砸落在焦土上。
江澄被闪电的余波震得后退,焚心戟险些脱手。他抬头看向天空,看着那翻滚的血红云层,看着那源源不断降下的威压,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。“天道,你也想拦我?”
他猛地抬手,将周身所有的魔气与神魂,尽数注入焚心戟中。戟尖红光暴涨,竟隐隐有压制天道威压之势。“今日,我便是逆了天道,也要杀了蓝曦臣,为族人报仇!”
蓝曦臣缓缓睁开双眼,湛蓝色的眼眸里,再无挣扎,只剩一片平静。他抬手,握住飞回的朔月剑,剑身的蓝光与他周身的仙力融为一体,金色的仙纹在他衣袍上蔓延,整个人散发着温润却坚定的光芒——他找到了两全之法,哪怕代价是自身魂飞魄散,哪怕永远无法得到江澄的原谅。
他一步步朝着江澄走去,仙力与魔气在他周身交织,却诡异的没有冲突。“阿澄,我不杀你,也不废你魔功。”
江澄皱紧眉头,警惕地看着他,“你又想耍什么花招?”
蓝曦臣没有回答,只是抬手,指尖凝聚起一道淡蓝色的仙力,那仙力中,夹杂着他自身的一缕元神。“我欠你的,我来还。族人的仇,我替你赔。但六界无辜,我不能让你毁了它。”
话音落,他猛地将那道仙力,朝着江澄心口推去。同时,他转身,朔月剑直指天空,周身仙力尽数爆发,朝着天道威压冲去——他要以自身元神为祭,镇压江澄体内的噬心魔气,同时抵挡天道的惩罚,给六界一个安宁,也给江澄一个活下去的机会。
“蓝曦臣,你疯了!”江澄瞳孔骤缩,想要阻止,却已来不及。那道仙力钻入他心口,瞬间抚平了他体内躁动的魔气,那些蚀骨的恨意,竟也淡了几分,可他看着蓝曦臣朝着天道威压冲去的背影,看着他周身渐渐消散的仙力,心底竟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——他恨蓝曦臣,可他从未想过,蓝曦臣会为他做到这般地步。
天空之上,仙力与天道之力轰然相撞,蓝光与红光交织,照亮了整个九宝灵山。蓝曦臣的身影,在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,唇角却依旧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,遥遥望向江澄,似在诉说着未尽的歉意,又似在无声的道别。
九卿挣扎着站起身,看着那道透明的身影,又看了看僵在原地、眼底恨意渐消却满是恐慌的江澄,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。他终究,还是来晚了一步。
天道威压渐渐消散,血红的天幕慢慢褪去,恢复了往日的澄澈,可九宝灵山的焦土上,却只剩一片死寂。
蓝曦臣的身影,彻底消失在光芒中,只留下一柄朔月剑,缓缓飘落,停在江澄面前。剑身上的蓝光,依旧温润,似是还残留着主人的气息。
江澄僵在原地,赤红的眼眸渐渐褪去血色,恢复了原本的暗紫色。他看着面前的朔月剑,看着掌心那道蓝曦臣仙力留下的印记,看着满山的焦土与亡魂,突然蹲下身,捂住脸,没有哭,也没有笑,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,消散在风里。
九卿走到他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远方的云海。他知道,蓝曦臣以元神为祭,镇压了他体内的魔气,也抵偿了天道的惩罚,六界得以安宁,可江澄的心,却彻底空了一块。
江澄缓缓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着朔月剑的剑身,冰凉的触感传来,让他忍不住颤抖。他恨了这么久,怨了这么久,拼尽一切想要报仇,可当仇人真的“消失”在他面前,当所有的恨意都没了宣泄的出口,他才发现,自己早已在爱恨交织中,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。
风卷着焦土,吹过他的发梢,吹过朔月剑,吹过九卿的衣袍。
江澄捡起朔月剑,紧紧握在掌心,站起身,望向九宝灵山的峰顶。那里,是他的家乡,是他族人安息的地方,也是他与蓝曦臣,彻底了断的地方。
九卿看着他的背影,轻声问道:“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江澄没有回头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坚定: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不知道,自己该去哪里,该做什么。魔气被镇压,仇“报”了,可他的人生,却仿佛才刚刚陷入绝境。是留在九宝灵山,守着族人的亡魂,守着这柄承载着所有歉意与回忆的朔月剑?还是带着朔月剑,去寻找蓝曦臣元神的残魂,哪怕只有一丝希望?或是,放下所有过往,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,独自活下去,完成族人最初的期盼?
朔月剑轻轻嗡鸣,似在回应他的迷茫。
九宝灵山的风,依旧在吹,漫山的怨气,渐渐消散,阳光透过云层,洒在焦土上,映出一道孤单却挺拔的紫影。
爱恨终了,宿命难违。
江澄的脚步,缓缓迈开,朝着未知的远方走去。身后,是他的故土与亡魂;手中,是他仇人的佩剑与歉意;前方,是无人知晓的前路与抉择。
九卿没有跟上去,只是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轻轻摇了摇折扇。他知道,江澄的路,终究要自己走下去。而他,会守在九宝灵山,等着江澄回来,也等着,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答案——蓝曦臣的元神,是否还在世间?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,是否真的,就此落幕?
天际,几只云鹤结伴飞过,长鸣清越,打破了灵山的死寂,却终究,没能吹散那弥漫在风中的,未尽的余恨与迷茫。
完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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